手掌很稳,呼吸也平。下午四点的光线斜斜照进客厅,那些焦黑的残骸在指缝间漏下细灰。
他点着棉线,把瓶子往空中一扔。瓶子没飞起来,直直掉在地板上。棉线燃着,火星溅到沙发边的窗布上。
“怎样了?”她看到窗布上的焦痕,顿了顿,然后笑了,“哎哟,咱们家小科学家又在搞试验了?”
红星有些旧了,边际有几道纤细的划痕。我拇指擦过那些痕迹,把它们揣进裤兜。
“哎呀,那可太好了!”她眼睛亮起来,“咱们家钦明要是能上军校,那但是光宗耀祖的事!”
“傻孩子,”周蕾给他夹了块排骨,“你叔叔托了多少联系?你认为谁都能去?”
她转向我,笑容满面:“国栋,这事儿真得多谢你。建军,你看你弟弟多惦记着侄子。”
电视里在播新闻。画面闪过边境巡查的镜头,兵士们穿戴荒漠迷彩,在雪线以上行走。
那年冬季,边境线上下大雪。咱们班担任一段巡查路。老班长沈智明走在最前面,我跟在他死后三米。
后来连里派人来,用绳子把咱们拉上去。沈智明先把我托上去,自己最终一个上来。
“国栋啊,不好意思周末打扰你。”老张的动静很急,“明日上午那个项目报告,客户忽然改时刻,要今天下午三点碰头。”
“知道啦!那咱们不等你啦。对了,钦明说想去你那玩,我让他下午自己曩昔?”
奖章在火里逐渐变黑。先是边际,然后蔓延到中心。红星完全消失,只剩一团焦炭。
“傻孩子,那是铜的,哪那么容易化。”她站起来,走到儿子身边,揉揉他的头发,“不过这着手精力值得表彰!比那些死读书的孩子强多了。”
“哎呀,国栋你别生气。”周蕾说,“钦明便是猎奇,男孩子嘛,狡猾点正常。”
“国栋,在家呢?”他那儿动静喧闹,有机器工作的动静,“刚蕾蕾给我打电话,说钦明把你一个奖章弄坏了?”
“陈国栋你啥意思?”郑海生的动静铺天盖地砸过来,“清晨两点发那么条音讯,然后装死?”
“你知道我压了多少争议才给你争取到这个名额?”他语速很快,“军校引荐不是儿戏,你说递就递,说撤就撤?”
“放屁!”他动静又高了,“陈国栋,我知道你三十年。你深夜发这种音讯,然后说没事?”
“沈智明带着你们八个人,顶住对面两个排的冲击!弹药打光了,用石头砸!石头砸完了,用牙咬!”
“最终活下来几个?三个!你,沈智明,还有小李——小李现在还躺在荣军医院!”
“这枚奖章,”他指着木盒,“是沈智明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!是他用命换的!然后他给了你!”
“我说什么?”我放下茶杯,“孩子狡猾,烧着玩。他妈妈说了,不过便是一块牌子。”
包间里安静下来。外面的大街有车驶过,轮胎压过湿漉漉的路面,宣布嘶嘶的动静。
城市逐渐远去,楼房变成矮楼,然后变成郊野。秋收过了,地里只剩秸秆茬子,在雨里发黑。
“不太好。”郑海生说,“上一年中风一次,左面身子不太利索。脑子还清楚,便是说话慢。”
“那年……边境……咱们班守山头。”他语速更慢了,每个字都费劲,“打到最终……就剩……五个人。”
“子弹……打光了。咱们……用石头……用刺刀。小张……肠子流出来……还抱着……手榴弹……冲下去。”
“后来……援军到了。”沈智明持续说,“打扫战场……我一个个……翻。找活着的……找……”
“这枚奖章……”他总算又开口,“是……我从死人堆里……扒出来的。不是……我的。是……王志刚的。”
“他……临死前……从怀里……掏出来。”沈智明的动静简直听不见,“说……班长……帮我……带回家。”
“我带回来了。”沈智明说,眼泪流下来,顺着皱纹的沟壑,“我容许他……带回来了。”
“我怎样找到?”她冷笑,“你哥告诉我的!说你忽然要撤回引荐,还跑来找个老头子!”
“就为了这么个破奖章?”她指着沈智明怀里的盒子,“陈国栋,你该不会是有病?”



